
大唐帝国的掘墓人在线配资炒股开户,恰恰是它最信任的守墓人,这恐怕是历史最大的黑色幽默。
安禄山起兵的那一刻,唐玄宗听到的不仅是渔阳的鼙鼓,更是几十年前自己亲手签发的制度改革令的回响。
为了应对漫长的边境线和枯竭的国库,朝廷不得不饮鸩止渴,亲手锻造了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。
这并非皇帝一时的糊涂,而是在财政崩溃与国防压力双重夹击下,做出的一次致命计算。
01
公元7世纪的长安,掌权者对军队的控制欲达到了顶峰。
李渊与李世民父子在设计帝国军事蓝图时,脑子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,决不能让将领拥有私兵。
这套被称为“府兵制”的体系,核心逻辑极其精明,它将士兵捆绑在土地上,将将领束缚在皇权下。
一名标准的唐初府兵,平时是田间耕作的农民,战时是披坚执锐的战士。
这种“兵农合一”的模式直接解决了两个超级难题,军费与忠诚。
国家给士兵分配土地,作为交换,士兵自备武器粮食为国征战,朝廷几乎不需要掏一分钱养兵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寓兵于农”,国家财政在军事支出这一项上,几乎是零负担。
为了防止武将拥兵自重,唐朝设计了一套繁琐而严密的调兵程序。
平日里,士兵在各地的折冲府训练,归地方行政长官管理,将领则在京城喝茶上朝。
一旦边境有事,皇帝颁发敕书,去太庙搞完祭祀仪式,将军才能领到兵符,去指定地点集结部队。
战争一结束,立马执行“兵散于府,将归于朝”,大家各回各家,将领手里连一个亲兵都不留。
这种设计在数据上体现得更为露骨。
唐初全国设立了600多个折冲府,其中285个都挤在关内道,也就是长安周边。
京兆府一地就控制了131个折冲府,占据了关中兵力的一半以上。
这种“居重驭轻”的布局,意味着中央手里握着全国三分之一以上的精锐武装。
任何地方势力想要造反,都要面对泰山压顶般的中央军,这是一种绝对的力量压制。
在那个土地充足、战事短促的年代,这套体系运转得严丝合缝。
士兵有地种,打仗有军功,不需要国家发工资,还能带回战利品,士气高昂得惊人。
加上初唐时期的战争多为进攻战,李靖、李勣等名将指挥艺术高超,往往数月内就能解决战斗。
士兵们春种秋收,中间抽空出去打个仗,不仅不耽误农时,反而能通过军功改变命运。
这种极其理想化的制度,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,那就是国家手里必须有足够的无主荒地。
只要人口不爆炸,土地不兼并,这台不烧油的军事机器就能一直转下去。
但这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资产,更没有永远免费的午餐,危机早已在盛世的阴影里滋生。
02
危机的裂痕,最初是从田埂上开始的。
随着贞观之治到开元盛世的百年和平,人口爆炸式增长,土地兼并随之而来。
豪强地主大肆吞并良田,而原本作为兵源基础的自耕农,手中的永业田和口分田越来越少。
对于府兵来说,这是一个灾难性的连锁反应。
没有土地就没有产出,但兵役的负担却一点没少。
按照唐律规定,府兵出征需要自备“资粮、甲仗、衣物、驴马”。
置办这一整套行头的费用,对于一个拥有百亩良田的中农来说尚且吃力,对于失去土地的农民则是天价。
原本“出将入相”的荣耀之路,变成了一条通往破产的不归路。
越来越多的府兵选择逃亡,折冲府的户籍册上,名字虽然还在,人却早已不知去向。
更致命的打击来自战场形态的变化。
初唐时期,唐军面对的是东突厥、吐谷浑,讲究的是雷霆万钧,速战速决。
但到了高宗和武则天时期,对手的实力和战术都发生了质变。
西边的吐蕃依仗青藏高原的地理优势,与大唐展开了长达百年的拉锯战。
北边的契丹和后突厥残部,则搞起了高机动性的游击战。
战争从“歼灭战”变成了“消耗战”,驻防时间从几个月拉长到几年甚至十几年。
士兵长期滞留边疆,家里的田地荒芜,妻儿老小生计无着,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。
史料记载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细节,在与契丹的战争中,许多将领为了逃避责任,隐瞒战损。
士兵明明已经战死沙场,名字却还在花名册上,朝廷按图索骥去征兵,面对的只有孤儿寡母。
有的家庭为了躲避兵役,甚至不惜自残手脚,或者举家逃入深山成为黑户。
这不仅仅是兵源枯竭的问题,更是整个社会信用体系的崩塌。
到了唐玄宗天宝年间,情况已经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。
那个曾经威震四方的府兵制,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,折冲府里空空荡荡,连看门的卫兵都凑不齐。
曾经让大唐引以为傲的“无费之兵”,彻底成了历史名词。
帝国面临一个生死攸关的选择,要么花钱雇人当兵,要么等着胡人的铁骑踏平长安。
募兵制,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,但也开启了另一个潘多拉魔盒。
03
从被动征召到花钱雇佣,这不仅仅是发工资的问题,而是军队性质的根本改变。
募兵是职业军人,他们不种地,全家老小的生计都挂在军饷上。
谁给他们发钱,他们就听谁的,谁带他们打胜仗抢战利品,他们就效忠谁。
原本“兵为国有”的纽带断了,取而代之的是“兵为将有”的私恩。
为了适应这种变化,也为了应对漫长边境线上的高强度防御,一种新的军事职官应运而生,节度使。
这个官职最初的设立,其实充满了理性的行政考量,并非决策者的脑子进水。
边境线太长了,从东北的范阳到西北的安西,数千公里的防线上,烽火连天。
如果事事都要请示长安,等文书送个来回,敌人的骑兵早就抢完撤退了。
朝廷必须在边境设立常驻的军事指挥机构,赋予指挥官临机决断的权力。
起初,这种权力被小心翼翼地限制在军事领域。
早期的节度使,比如刘仁轨镇守洮河,虽然手握重兵,但并不掌管民政和财政。
他们的粮草由中央调拨,官员由吏部任免,打完仗还要接受朝廷的审计。
而且,唐玄宗早期的节度使,大多是朝廷重臣外放,干个几年就要回京当宰相。
这种“出将入相”的循环,保证了军头们始终是朝廷政治圈的一部分,而不是独立的山大王。
只要中央还掌握着钱袋子和官帽子,节度使就是一只被拴着铁链的猛虎。
虽然凶猛,但依然是看家护院的好手。
在开元初年,这种制度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。
唐军在边境的反应速度大大加快,对吐蕃和突厥的压制力显著增强。
如果没有后来的疯狂加码,这套制度或许能在大唐的边疆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但历史没有如果,唐玄宗的野心,打破了最后一道安全阀。
04
开元盛世的繁华,让唐玄宗李隆基产生了一种错觉,大唐的国力无穷无尽。
这位渴望超越太宗皇帝的君主,不满足于仅仅守住边境,他要开疆拓土,他要万国来朝。
这种激进的扩张政策,导致了边防军费的指数级爆炸。
长期的战争消耗了国库大量的白银,中央财政开始感到吃力。
既然中央财政调拨困难,那就让边境自己解决吧。
为了提高边军的后勤效率,唐玄宗开始给节度使放权,这才是致命的一步。
先是兼任“支度使”,管军费开支,节度使手里有了第一笔钱。
接着是“营田使”,管屯田种粮,节度使手里有了粮食生产基地。
再后来是“采访使”,管监察民政,节度使可以直接插手地方行政。
到了天宝年间,一个标准的节度使,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军队,还有辖区内的土地、人口、税收、司法。
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征税、招兵、铸钱、任免下级官员。
这哪里还是朝廷的边防司令,分明就是合法的国中之国。
更可怕的是军事力量对比的彻底失衡。
为了追求边功,唐玄宗将全国85%以上的精锐部队都部署在边境九大节度使手中。
边镇总兵力接近50万,而且都是百战老兵,装备精良,马匹充足。
而守卫京师的中央军,却因为常年承平日久,加上招募标准下降,沦为了由市井无赖组成的仪仗队。
著名的“彍骑”部队,名册上看着光鲜,实际上连马都骑不利索。
天宝元年,中央军账面数字虽然还有十几万,但真正的战斗力几乎为零。
“外重内轻”的格局彻底形成,这与唐初的设计完全背道而驰。
这时候的节度使,要钱有钱,要兵有兵,要地盘有地盘。
而坐在长安城里的皇帝,除了一个正统的名义,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实质性的筹码了。
这种力量的悬殊,就像在一个房间里养了一头大象,房子塌是迟早的事。
05
制度的漏洞已经足够大,但还需要一个点火的人。
李林甫的出现,则为这个火药桶扔下了最后一根火柴。
这位把持朝政十九年的宰相,被称为“口蜜腹剑”,他在政治上的算计精准而冷酷。
为了防止边帅入朝拜相威胁自己的地位,他极力怂恿玄宗重用蕃将。
他的逻辑在当时听起来很有道理,汉人儒将有了战功,就要入朝当宰相,这不合规矩。
而蕃将作战勇猛,且没有文化,不懂朝廷政治,在朝中没有根基,不敢结党营私。
唐玄宗信了,因为他也觉得蕃将单纯,更便于控制。
于是,安禄山、高仙芝、哥舒翰这些蕃将纷纷上位,长期占据节度使的高位。
他们不像汉人儒将那样受过忠君思想的熏陶,在他们眼里,实力才是硬道理。
尤其是安禄山,他利用了唐玄宗和李林甫的信任,疯狂扩张自己的势力。
他一人身兼范阳、平卢、河东三镇节度使,这在唐朝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。
范阳即今天的北京一带,是当时对付契丹的前线,兵强马壮。
河东即今天的山西,地形险要,扼守关中门户。
这三镇合兵,兵力达到近20万,控制了半个北中国的财富和人口。
安禄山还在范阳大量收养“同罗”、“奚”等游牧民族的精锐骑兵作为私家卫队。
这支被称为“曳落河”的亲卫队,意为“壮士”,他们只知有安禄山不知有皇帝。
这些精锐骑兵装备了唐朝最先进的明光铠,手持陌刀,战斗力足以碾压内地任何一支部队。
与此同时,安禄山还利用手中的权力,大量囤积粮草,打造兵器,甚至私自铸造钱币。
所有的这一切动作,长安方面并非完全不知情,但都因为“信任”二字被忽略了。
当安禄山看着长安城里那个沉溺于杨贵妃温柔乡的老皇帝,造反,已经不再是一个是否去做的问题。
这只是一个何时去做,以及如何以最小代价拿下长安的技术问题。
唐玄宗以为自己养的是一群看门的猎犬,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狼群包围。
06
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。
安史之乱的爆发,不仅是一场军事叛乱,更是唐朝兵制改革失败的集中总爆发。
那些原本用来保卫帝国的边防军,瞬间变成了摧毁帝国的推土机。
仅仅几个月,河北、河南大片土地沦陷,洛阳失守,潼关告急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唐帝国,在自己豢养的军队面前显得不堪一击。
最讽刺的是,为了平定安禄山的叛乱,唐朝政府不得不采取了“以毒攻毒”的策略。
既然中央军打不过叛军,那就只能在内地也设立节度使,招募军队,就地筹饷。
于是,节度使制度像病毒一样从边境蔓延到了内地。
河南、淮南、山南、江南,大唐的版图被切割成了一块块碎片。
平叛战争持续了八年,虽然安禄山和史思明死了,但节度使制度却在大唐的肌体上生了根。
战后的唐朝,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政治生态,被称为“藩镇林立”。
河北三镇,即卢龙、成德、魏博,名义上臣服,实际上父死子继,不纳税、不听调,是事实上的独立王国。
他们拥有自己的行政体系,甚至连节度使的更替都是内部决定,然后通知朝廷盖个章。
而内地的其他藩镇,虽然在名义上听从朝廷号令,但也拥有极大的自治权。
唐朝中央政府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一百多年,靠的是东南八道的财赋。
当时的江淮地区,还掌握在忠于朝廷的观察使和节度使手中,通过大运河源源不断地向长安输血。
哪怕河北藩镇再怎么闹腾,只要钱粮还在,朝廷就能养活一支神策军,勉强维持着“苦撑危局”的平衡。
但这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,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崩盘。
直到黄巢起义打破了这一切。
这位落第秀才率领的流动起义军,并没有建立稳固的根据地,而是采取了流动作战的方式,横扫了大半个中国。
最致命的一击,是黄巢攻陷了长安和洛阳,彻底切断了东南财赋的运输线。
淮南节度使高骈拥兵自重,坐视长安沦陷,截留了原本该上缴中央的赋税。
大唐的输血管被切断了。
失去了财政供血的唐朝中央,就像一个被抽干了骨髓的巨人。
原本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神策军,在与黄巢的拉锯战中消耗殆尽。
重建后的中央军,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,连长安城周边的土匪都打不过。
权力的真空迅速被填补。
原本还维持着表面尊重的藩镇们,彻底撕下了面具。
他们不再满足于割据一方,而是开始了残酷的兼并战争,争夺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皇位。
朱温这个从黄巢起义军投降过来的军阀,成了最后的赢家。
他像收割庄稼一样,消灭了周边的对手,最后逼迫唐哀帝禅位,终结了李唐王朝二百八十九年的统治。
从设置节度使的那一天起,大唐就在走钢丝。
初衷是为了应对国防危机,手段是市场化的募兵,结果却是公权力的彻底私有化。
制度的崩塌往往不是因为设计者愚蠢,而是因为执行者在利益面前失去了对边界的敬畏。
参考资料
《新唐书·兵志》
《资治通鉴·唐纪》
《旧唐书·职官志》
《大唐藩镇变迁考》
---全文完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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